合同审查变“套娃收费”：律师团队骗局背后的法律陷阱

2024年，一家名为“正和法律咨询”的机构在短视频平台投放广告，声称“专业律师团队，合同审查低至9.9元起”呢。短短三个月内，超过2000名中小微企业主购买了服务。但是，用户收到的并非实质审查意见，而是一份打印着“请与我们签订正式合同审查协议”的通知函，后续收费从3000元到50000元不等。当企业主要求退款时，对方却搬出“已提供初步咨询服务”的条款，拒绝返还。这起由北京某律所代理的集体诉讼，最终在二审判决中确认了该机构的欺诈事实。案件的核心争议点在于：这类“前端低价引流+后端层层加价”的模式，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合同欺诈？

诱导下单：低价背后的信息不对称陷阱

这起案件中，一个关键细节值得关注。被告机构在用户点击“9.9元审查”链接时，并未弹出任何明确的服务范围告知，而是在支付成功后，通过小程序发送一份长达18页的《服务协议》。协议第5.2条用极小的灰色字体写明：“本费用仅为预约排期费用，正式审查需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并支付相应价款。”绝大多数用户仅在30秒内完成支付，从未点开这份协议。

从合同法角度看，这种设计涉嫌违反《民法典》第四百九十六条关于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。法院在判决中指出，被告未采取合理方式提请用户注意免除或减轻其责任的条款，且该条款实质上限制了消费者获取对价服务的核心权利，应视为未订入合同。更值得警惕的是，该机构注册为“咨询公司”，并非“律师事务所”，却在广告中反复使用“律师团队”“专业律师”等措辞。根据《律师法》第十三条，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，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。这起案件所以被市场监管局同时以虚假宣传立案调查。

层层加价：一个服务拆成五个环节的模式

案件审理中，原告方律师当庭展示了一系列操作流程。用户支付9.9元后，会接到所谓“专属法律顾问”的电话，声称“您的合同涉及多处风险点，需要深度审查”，随后推送一份3000元的标准审查套餐。如果用户拒绝，顾问会转而推荐“仅需999元的基础风险评估”。而一旦用户购买了任何正式产品，就会发现后续还有“出庭咨询”“合同修改”“合规辅导”等环节，每一个都需要额外付费。

这种模式的法律定性并不简单。法院最终认定，该机构在缔约阶段故意隐瞒真实服务结构，致使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，构成《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欺诈。但是，判决书同时指出，被告并未彻底拒绝履行义务，而是将“合同审查”这一完整服务拆解为若干微小环节，每个环节收费后提供了极简。这种“实质履行但空洞”的做法，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存在明显的定性困境——它既不像典型的虚假宣传，也不像完全的不履行，而是卡在灰色地带，让司法裁判长期缺乏统一标准。

行业警示：企业法务如何识别这类骗局

这起案件带来的启示不仅仅在于胜诉本身，更在于暴露了法律服务市场中的深层结构性问题。最高法2025年发布的《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》显示，全国法院受理的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件在过去三年增长了117%，其中涉及“引流—转化—加价”模式的比例超过四成。这表明，在数字化获客成本不断攀升的背景下，部分机构正主动利用信息不对称来设计商业模型。

对于企业法务和律师同行而言，一个务实的风控思路是：在对接外部法律服务提供方时，务必核查其是否持有《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》或《法律服务所执业证》，而非仅仅依赖营业执照。同时，对于任何“先付费再谈合同”的模式，应当保持高度警惕。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《关于为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改革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》中曾明确指出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交易结构，法院有权穿透审查。这套裁判逻辑在合同审查领域同样适用。

回到“正和法律咨询”案，二审法院在判决书的最后呢写道：“法律服务市场的健康发展，需要监管者、从业者与消费者共同维护。任何试图利用专业知识优势操纵交易结构的行为，终将被市场和法律惩戒。”这句话值得每一个在合同签署前点上“同意”按钮的人反复琢磨。法律服务不能变成套娃游戏，专业价值也不该被层层加价的技巧淹没。面对那些9.9元的“超值承诺”，或许最安全的法律意见就是——撤回你的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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